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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的歌 又飘在小路上

12月15日,上海大舞台,七千人的座位差不多全满。在继七个月前的北京第一场后,台湾民歌的传奇人物第二次闪现。这一次,民歌三十的力量驱走的是冬夜的寒意,它也把几千名中青年的心紧紧拴在了一起。听民歌,并不仅仅是因为怀旧。当时下的律动在捕捉现实的脉搏基本失效时,歌,已无所谓老与新。两年半前,同一个主题的三场演唱会在台北中山堂举行。当然,两地的阵容是无法相比的。

齐豫、齐秦姐弟携手共唱

南方二重唱,王梦麟,杨芳仪 徐晓箐,王海玲,叶佳修,李建复,潘越云,齐秦,齐豫,这些老一辈的歌手对内地乐迷来说,有的如雷贯耳,有的闻所未闻。但在近三十年前,他们带动了一股风,从乡间吹到了城市,从海这一边刮到了那一边。当越来越多的人民都自觉的哼唱起同一首歌时,它的名字就叫民歌。

但在近三十年前,这些歌是来历不明的。它们冒着非法的危险,通过一些合法的渠道,穿过各种国营单位广播站的高音喇叭,穿过一个个政治口号僵硬的躯干,鬼使神差的传了出来。没有任何信息会透露它们的首唱者是谁,是男是女,只有一种无法解释的亲切感让我们不知不觉的传唱开来,一年又一年,一轮又一轮。六十年代的人唱过,七十年代的人唱过,后来连八十年代的人也跟着唱了起来。这是一批没有长相的歌,我们只能给它们起名为台湾校园歌曲。这一夜,这些老歌的原唱者穿过模糊的歌谱,终于现身了。他们以年近半百的风采,重新唱出这些暖和的青春之歌。这似乎是一个平反之夜。“民歌三十”演唱会的序幕,在全体歌手的一首合唱《传说》中拉开了。当第一首完毕,灯光渐渐暗下,歌手们向两侧陆续退去,最后只剩下南方二重唱。她们的第一首歌是闻名创作派歌手苏来的《浮云游子》,这正代表着歌者和听者的心。歌是浮云,歌手是游子,歌手把一些一直在空气中徘徊的情绪拉回到大地,归还给记忆。这股执着,是他们并不在意破坏自己在人们心中的美好形象,以略显臃肿的身形,自信的站在我们面前的唯一原因。

南方二重唱接着唱了一首《散场电影》,马兆骏的老歌。十个月后,马兆骏已从一名歌手变成了歌手致敬的对象。屏幕上闪现出一张张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华人经典电影的海报。那是全体中国人最真实的记忆。那是一个看电影学唱歌的年代。如今身份已转为主持人的王梦麟很坦诚,他说很多人都说他的歌声和形象不太成比例。的确,他是当晚形象最不像歌手的歌手。所以他说,建议大家以后再听他的歌时一定要闭上眼睛。他唱的《阿美阿美》是当年生动反映底层世界的人的名歌,现在,即使再贫苦的人也不会有这种苦中作乐的精神唱这样的歌了。台湾早期闻名二重唱之一的杨芳仪为这场演唱会特意从美国赶来,她说今天台下有这么多只蝉,她很想听一下合唱是什么感觉。然后她和徐晓箐唱出了《秋蝉》。

上海TMSK新民乐团演绎的一组组曲是纪念2006年去世的台湾电影配乐大师张弘毅。他最后工作的地方就在上海。但这支乐团华丽的曲风与这场音乐会朴实的基调是格格不入的。这种尝试并不成功。当年获得第三届金韵奖冠军的王海玲,也是民歌时代的代表人物了,不可想象她当时出版第一张专集时还在读高一。她说因为没想到上海会这么冷,所以感冒了。但她唱起李敖填词的名曲《忘了我是谁》时,竟然比两年半前台北那场还要投入。28年里,人们都以为这是一首传统民歌,殊不知这其实是一首‘牢歌’。这是李敖1974年坐牢时为了和送饭的外役换报纸而写下的。前不久,李敖竟然再接再厉,为此歌再写一首续篇《是谁忘了我》。民歌,的确是理直气壮的。

唱民歌,听民歌的人有一个共同点:童真。创作派歌手叶佳修抱着吉他在唱《思念总在分手后》前说,29年前的今天,他的父亲送给他这把吉他,每次重要的演出,他都会带上它。他说,这是从美国刚刚运来的。贴着红色卡通图案的老吉他看上去很沧桑,但音色依然没有走调。它从澎湖湾一路唱到了黄浦江。叶佳修微笑着脱下一件镶缀穗的外套说,这件衣服是他的偶像约翰•丹佛的拷贝。现在,他要唱一首每个中国人都会唱的歌,《外婆的澎湖湾》。

叶蓓和老狼的嗓音条件不错,但他们选唱歌曲的主题和民歌依然有着一定的距离。为什么我们一做民歌活动,就一定要搬出这两块金字招牌呢?他们真的有资格称之为民歌歌手吗?这真是一种尴尬。我们相信他们可以唱出好歌,但在那么长的时间里,当海峡对岸的音乐人创作出一首首流传几个时代的作品时,我们这边的音乐人又在做着什么?在民歌的清亮目光中,我们的歌本开始语无伦次了。

一身儒雅妆扮的李建复形象和歌声完全吻合。年轻的歌迷很难想象王力宏的舅舅竟然也是一名歌手。这场演唱会的高潮之一是李建复带领全场合唱侯德健创作的《龙的传人》。当屏幕上出现台湾人民艰难生存的一个个历史镜头时,一些台湾观众静静的擦去了泪水。他说以前唱这首歌时,没有看过长江和黄河。现在在这里唱,还是没有看过长江和黄河,只看到了黄浦江和苏州河。而这首歌在中国人生命里的重要性,是和长江,黄河一致的。李建复在报出下面出场的潘越云的名字时,观众席间发出了尖叫。潘越云的装扮还是一如既往的波西米亚,披肩长发,乳白色的拖地长裙配上蓝绿相间的披肩绸缎,像是一位汉朝的女子向着我们款款走来。岁月在她身上几乎是失效的。一个内心有歌的人,即使不唱,也可以让人听到她饱满的声音。她唱完《野百合也有春天》开始说话时,嗓子明显沙哑,但她重新唱起《守着阳光守着你》时,音调却再度高亢缭绕起来。大牌不愧是大牌,精湛的演唱功力竟然可以掩盖某种瑕疵。当屏幕上出现潘越云小女儿欢乐游戏的照片时,字幕上写着:潘越云此生最自得的杰作。

齐秦坦言自己并不属于民歌时代,但他一样来自遥远的地方。于是,他唱起了《狼》——二十年前,他第一首在内地走红的歌。他的声音还保持着年轻时的质感,没有被后来的油腻时代所污染。在唱《外面的世界》时,他坐在了舞台边上,人们惊喜的发现他的口琴比歌声更有穿透力。他演绎《我愿意》前告诉大家,其实这是基督教的创作者黄国伦写给上帝的一首歌。在很长时间里,我们都以为这是一首大众情歌。齐秦以一种清亮的诉说纠正了原唱者妩媚式的唱腔,也同时纠正了我们之前对这首歌判定的一种错觉。齐豫从容的出场掀起演唱会的另一高潮。她说在任何一场演唱会上都必然要唱这首《橄榄树》。28年来,在齐豫式的高音中,这首歌一直把我们的嗓音调得很假,但把我们的想象力拉得很远。当齐豫和潘越云合唱《梦田》时,在潘越云波西米亚式深邃的目光里,人们又找回了三毛明亮的灵魂。在最后的大合唱部分,神秘嘉宾——吴楚楚出现了,他抱着吉他,站在观众席里唱了起来。虽然贵为鼎鼎大名的飞碟唱片公司的老板,但他朴实无华的歌声让人忘了他的身份。字幕上显示,这位早期的民歌手出生于1947年,他脖子上的那条棉布格子围巾,让人想起了勤劳的劳动人民,想起了永远不会破旧的旋律。在这个难忘的历史一刻,作为台湾流行音乐的缔造者,当然是无法缺席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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